第70章 小勇士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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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小勇士的證明
顧熠宸推開診療室的門，心猛地一縮。林睿坐在治療用的躺椅裏，蜷縮著身體，雙膝緊緊貼著胸口，臉埋在臂彎裏，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著。
哭得很認真，沒有壓抑，也沒有掩飾。
季寒離開的時候，只是問他，“我去叫顧熠宸好不好？現在是不是很想見他？”
林睿慌亂又著急的點頭，怕季寒看不到似的，點頭的幅度很大，溢滿淚水的眼底滿是祈求。
聽到門開的聲音，林睿遲緩地擡起頭，淚眼朦朧間看清了來人。
看到是顧熠宸的瞬間，林睿的表情從悲傷到委屈，僅僅一秒。他慢慢地放下膝蓋，微微張開嘴像是要說什麽，可最後只是伸出雙臂，著急的晃著手向顧熠宸要一個抱抱。
顧熠宸幾乎是跑著沖到林睿面前，雙膝跪下，一把將人摟進懷裏。林睿的手環上他的脖頸，用力地收緊，整個人窩進顧熠宸的胸膛。淚水一滴滴打在顧熠宸的衣襟上，喉嚨裏發出帶著委屈的小獸般的嗚咽聲，聽得顧熠宸的心揪成一團。
林睿抱得很緊，顧熠宸都快要喘不過氣。可是顧熠宸明確的感受到，林睿回來了。
過了很久林睿開始逐漸感受到顧熠宸懷抱的溫度，他身上熟悉的氣味，小臉貼著顧熠宸的肩膀蹭了蹭眼淚，觸感是柔軟綿綿的布料，稍稍離遠了一些，顧熠宸今天穿了他買的衛衣。
林睿又低頭看看自己，一黑一白的同款。顧熠宸偷偷給他們穿了情侶裝。
這段時間，林睿的生活像是被濃霧籠罩，連自己穿什麽、吃什麽都全然不知。偶爾短暫的恢覆像是一場夢，意識游離，直到這一刻才讓他感到些許真實。
林睿擡眼望著顧熠宸，目光緊緊黏在他身上。
他記得顧熠宸去公司時的樣子，總是穿得幹凈利落。牛津布料的襯衫筆挺地貼合著身軀，顧熠宸不喜歡被束縛，很少穿領子高到喉結的正常襯衫。
他喜歡小小的V領設計，翻領下v字缺口剛好開到鎖骨，隱約露出性感的喉結和修長的脖頸。剪裁貼合的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挺拔，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冽又難以靠近的氣息，是酷酷的兇兇的顧熠宸。
很好看。
平時和自己的在一起的時候，顧熠宸更喜歡穿舒服簡單的衛衣或是T恤，簡單到沒有任何花紋，連顏色也溫和低調，好像連人都變得柔軟了。動作也會變得隨意，嘴角在看向他時總是掛著笑意，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林睿喜歡給顧熠宸買衣服，家居服，睡衣，或者亂七八糟圖案的短袖和衛衣。顧熠宸也總是縱著他，不管他買的衣服多麽不符合顧熠宸這個大老板的人設，總是穿得一臉驕傲。
還有顧熠宸辦公室裏那雙洞洞鞋也早就被林睿掛上了一堆可愛的裝飾。
從正經嚴肅到柔軟松弛，其實只需要一個林睿。唯一不會變的只有林睿送他的那條手鏈。
“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林睿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眼眸像是蒙了一層薄霧，泛著紅，活像只迷了路的小兔子無辜又委屈，小聲應道：“我好像，好久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顧熠宸感覺到了林睿的變化，悄悄舒了口氣，在林睿紅腫的眼皮上落下一吻淡笑道：“那你有沒有想我？”
“想。”林睿收緊自己的胳膊，小臉又依賴的貼上去，不留一絲縫隙，又怕不夠似的補充道：“很想，很想。”呼吸間溫熱的潮濕觸碰著顧熠宸的耳邊，顧熠宸沒忍住顫了顫。
“顧熠宸，你一直都在，是不是？”
“嗯，在。此刻在，未來的每時每刻也都會在，不管你想不想我，也不管你需不需要，因為顧熠宸每時每刻都需要林睿。”
林睿低下頭，蹭了蹭顧熠宸的鼻尖，動作像一只撒嬌的小貓。林睿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試探：“有沒有很辛苦？”
顧熠宸低聲笑了出來，嗓音低沈溫柔，像是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甚至帶著愉悅：“你是說我可以隨意給你挑衣服，把你按照我的心意打扮，像餵寶寶一樣餵你吃飯，把你洗得香噴噴的，再給你講睡前故事哄你睡覺？”
他的語氣帶著寵溺，“這些事，你問我辛不辛苦？寶寶，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這樣一輩子，並且甘之如飴。”
林睿楞了一下，耳尖慢慢染上一層淺紅。他低下頭，靠在顧熠宸的肩上，沒有說話。
顧熠宸的大手輕輕地揉了揉林睿的後腦勺，五指張開探進柔軟的發絲間，“怎麽還是這麽害羞？”
說完，仰頭在林睿的眉間、鼻尖、唇上分別落下一吻，小貓一樣的林睿低著頭乖乖配合接收著屬於他的獎勵。
林睿把綁著紗布的小手遞到顧熠宸面前，癟著嘴比誰都委屈的樣子，“我剛剛不小心把它扣傷了，不是故意的。”
顧熠宸的大手托著林睿的手腕，看到了暈出的點點血跡，擡眸問他：“痛不痛？”
林睿猶豫了一下，試探一樣的點點頭，“痛的，很痛，辣辣的。”
顧熠宸放開他站起身，林睿有些慌亂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移動，直到顧熠宸朝他伸出手，“我們去換藥順便檢查下傷口有沒有裂開好不好？”
林睿把手搭上去乖順的點點頭。
顧熠宸好像真的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責怪他，林睿坐在副駕駛眼睛一錯不錯的望著顧熠宸，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夠，又好像是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面。
顧熠宸開車一向專註，不會因為紅燈或是堵車有任何不耐，左手搭在方向盤的斜上方，等紅燈的時候食指會就著音樂的節奏彈動，右手虛搭在方向盤的下側。
有時候林睿想去很偏遠的地方買漂亮且無用的手工制品的時候，顧熠宸忙得一路接電話也沒有表現出一絲不耐煩，也不覺得他無理取鬧。
顧熠宸真的是林睿見過最溫柔最有耐心的人了。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人，林睿不懂。
在林睿看向他的第三次，等第四個紅燈的時候，顧熠宸的右手找到了安放的位置，牽住林睿的左手，兩人十指緊扣的雙手搭在中控臺上直到下車才松開。
再次見到李凱，林睿從顧熠宸的身後探了個頭，擺了擺手，“李叔叔好。”
李凱微微睜大眼，有些詫異，畢竟這段時間換藥都是他派人上門服務，這是恢覆了？“小朋友這是哪不舒服了？”
顧熠宸側頭看著林睿，見人往後躲了躲，輕笑，“剛剛不小心碰到手腕的傷口了，小朋友說疼，李叔幫看看傷口有沒有裂開。”
林睿撇嘴用力捏顧熠宸的手指，他怎麽也叫他小朋友！
李凱和顧熠宸對視了一眼，明白了什麽，邊清潔手戴手套邊說：“來，我看看，順便把藥換了。”
林睿坐到凳子上，李凱揭開紗布，傷口輕微有些紅腫，縫過針的地方倒是沒有裂開，出血的是周圍剛剛愈合結痂的地方。
顧熠宸走過去，捂住林睿的後腦勺，將林睿的臉往自己的腹部貼，不讓他看。林睿額頭頂著顧熠宸硬邦邦的腹肌，另一只手有些害怕的緊緊攥住顧熠宸的食指。顧熠宸的拇指安撫似的摩挲著林睿的手。
“嘖，你們兩個這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技術退步成什麽樣了。傷口有點發炎，問題不大，別碰水，按時換藥，我給你開點消炎藥。”
顧熠宸微微退開一步，手掌輕輕揉了一把林睿後腦勺的軟發，又像摸不夠似的往下移捏了捏林睿後頸，指尖繾綣周旋不願離開。
林睿側頭看自己的手腕，換了新的紗布，點點血跡消失不見，泛著淡黃色碘伏的顏色，那些火辣辣的疼痛在逐漸消退，溫聲道：“謝謝李叔。”
李凱輕輕拍了拍林睿的手背，笑著說：“謝什麽，好了，回去吃飯，別打擾我老人家準時下班，不能讓老顧小顧一起薅我。”林睿笑瞇瞇的看向小顧，他也想小顧快點帶他回家。
回到家，顧熠宸在廚房準備晚餐，林睿先和默默鬧了一通，盤腿坐在聖誕樹下拆禮物，樂高，一整套老荷蘭的定制版純手工顏料，沈語織的圍巾，他找了很久的佩索阿詩集的首印版。而老顧送他的禮物，是一整套賽車服和頭盔。
林睿捧著巨大的盒子，走進廚房問顧熠宸：“顧熠宸，叔叔為什麽要送我賽車服？”
顧熠宸朝盒子裏瞥了一眼，他也沒想到，“可能因為上次你說了也想試試。”
林睿睜大雙眼，噠噠噠的跑回去把盒子放好又噠噠噠的跑到顧熠宸身後，雙手從顧熠宸身後抱住他的腰，“我喜歡你，喜歡沈姨，喜歡顧叔叔。”
顧熠宸手沒停，翻炒著鍋裏的蘆筍牛肉，只是左手擋在林睿的手背外側，怕他被濺到，“他們也超級喜歡你，而我，愛你。”
林睿躲在顧熠宸身後悄悄紅了耳根。
雖然還是很容易累，但林睿也算從麻木狀態中走了出來，顧熠宸既開心於他的恢覆，又失落於林睿什麽都可以自己完成，不再需要他。
唯一欣慰的是，林睿變得特別特別黏人。
比如此刻，兩人躺在床上，林睿一個勁的往他懷裏拱，好像怎麽都不夠近。
顧熠宸笑著拍了拍他的屁股蛋，“你再鉆，我就要被你擠下床了。”
林睿聞言，停止了動作，仰頭看顧熠宸，癟著嘴，“可是不夠近”。明明林睿半個身子都搭在顧熠宸身上，小腿微曲貼著顧熠宸的大腿，腦袋枕在他的胸膛上，兩人嚴絲合縫。
顧熠宸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來一個藏藍色絨布盒子，遞給林睿，“打開看看。”
林睿打開，綠色的鉆石在燈光下閃爍著七彩細碎的光芒，林睿眨了眨被晃花的眼睛，才看出來是條貓貓頭吊墜，和默默長得很像的貓貓頭。“好漂亮。”林睿幾乎不能移開視線。
顧熠宸摟著人坐起來，幫他戴上，林睿低頭手指反覆摩挲，目不轉睛的盯著吊墜看，直到後脖頸傳來溫熱的輕觸，耳邊傳來一聲，“聖誕快樂。”
林睿捧住顧熠宸的臉，留下一吻，“謝謝顧熠宸，聖誕快樂。”
然後一頭鉆進被子裏，動來動去，顧熠宸躺下笑著任他鬧。沒一會兒，他笑不出來了，呼吸開始變得紊亂。
被子裏的林睿從顧熠宸寬松的睡衣下擺鉆進去，小臉蹭啊蹭的。
顧熠宸收緊放在林睿腰上的手。
“顧熠宸，你是不是其實對我沒有興趣？”林睿悶悶的聲音從胸口處傳來。顧熠宸註意力都開始渙散，“嗯？”
“為什麽，不碰我？”
輕輕的一句話，顧熠宸幾乎要笑出聲，就連這個程度的貼貼都需要他用盡全力抵抗才能克制，林睿居然說他對他不感興趣？
林睿很癢，好像撩過頭了。可是他們除了親親擁抱幾乎沒有過更親密的動作，也許是因為生病，也許是需要確認，林睿瘋狂的想要把自己完全獻祭。
顧熠宸對他簡直可以用相敬如賓形容，這不是不感興趣是什麽？
林睿從顧熠宸的衣服裏鉆出來，撐起上半身俯身垂眸凝視顧熠宸，眼底泛紅噙著一層朦朧的水汽，倔強又委屈，“你是不是，嫌棄我？”
顧熠宸分不清林睿眼底上湧的水汽是委屈還是欲望，沒有說話，低下頭，一下一下的親著林睿。
紅暈悄然攀上林睿眉眼間，耳朵，脖頸，顧熠宸使壞故意湊近他的耳邊輕嗅，輕蹭著隔靴搔癢。明明他是發起人，最先敗下陣的也是他。
林睿像是被吊在半空中，得不到滿足。
顧熠宸太會了。
交錯的呼吸中彌漫著潮濕的香氣，熾熱的視線烘烤著林睿的每一寸肌膚。直到完全的暴露在空氣中，林睿像是想起什麽，那些興奮旖旎和渴望通通消失不見，不安的綣起腿，那裏藏著他不為人知的秘密。“關燈好不好。”
只是一向縱著他的顧熠宸難得強硬，聲音又悶又啞，開口就是幹凈利落的拒絕，“不好。”
顧熠宸掃過林睿直到觸碰到微微一頓，絲綢般柔滑的肌膚上的荊棘幾乎要刺傷顧熠宸。
小獸般嗚咽的哭泣聲傳來，顧熠宸單手撐起，拉開他擋著雙眼的手臂，輕柔地吻去眼淚，“為什麽哭？”
林睿哭得一抽一抽的，哽咽道：“不要看好不好，很醜，我不想你看到，你不要看好不好？”
顧熠宸還是拒絕，“不好。”
哭紅的雙眼，顧熠宸沒有錯過他的眼裏除了害羞之外的驚懼，他在害怕，害怕隱藏已久的秘密被發現。
偏偏顧熠宸的目光如炬，寸寸不放，林睿修長的雙腿筆直勻稱。昏黃的燈光下，幾十縷泛著銀光的線條紋路，交錯著，畫成奇妙獨一無二的圖騰，他再也移不開眼。
林睿想要把自己團起來，所有的不完美都像被具象化展露無遺，他想要逃走，他後悔了，剛有動作，環抱在自己背後的力道就重上幾分。“睿睿，看著我。”
林睿擡眸，被眼淚打濕的睫毛縷縷分明，他想要顧熠宸，這是他不曾言說過的渴望。
“睿寶，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林睿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顧熠宸，像是正在等待審判的犯人。
“像漂亮的小美人魚，”溫熱的指尖滑過道道起伏的紋路，林睿止不住的顫栗，“很漂亮，這些疤痕怎麽會是羞恥呢？它們明明是睿睿為了活下去努力戰鬥留下的勳章。”
顧熠宸貼著他的額頭，耐心又溫柔，嘶啞的聲音卻柔軟得不像話，“是小勇士的證明。”
林睿不明所以懵懵的看著顧熠宸，睫毛上還纏著淚，要掉不掉的。
顧熠宸將臉埋在林睿的肩膀上，悶悶的聲音盡染上幾分委屈，“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睿睿居然覺得我不想要你，你知不知道天天睡你旁邊我都要忍瘋了。”
林睿心頭酸軟，懸空墜落的心臟在這一刻被一雙大手溫柔的捧握住。繃直的後背終於稍稍放松，側頭輕吻顧熠宸的臉頰，胸口劇烈跳動的心臟幾乎要從喉間蹦出。顧熠宸沒有覺得他不好看，也沒有嫌棄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害怕從顧熠宸眼裏看到一點點嫌棄或是厭惡，可他看到的只有心疼還有收不住的渴望。
像是得到了鼓勵，林睿做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
林睿摟住顧熠宸，跟他抱作一團，看他永遠冷靜自持的臉上因為他綻放波瀾，看他的神邸因為他而沾染上世俗。
呼吸聲傳入林睿的耳廓。林睿笑了，笑得滿足。
褪去偽裝和完美的外殼，林睿的理智一直以來都擰緊了發條，一切都遵循著既定的步調，顧熠宸是一場意外，卡住原本的路線，他建起的世界如遇地震海嘯那樣悉數崩塌。
一個人從小就潛移默化形成的思維如同信仰，是恐怖的。可因為顧熠宸的出現，從那以後，林睿的心裏就只剩下他這一尊神像。
顧熠宸不滿林睿的不專心，林睿被摟著一次次靠近，顧熠宸不允許他有絲毫的遲疑和躲避，霸道又強勢。
他被抱得很疼，林睿覺得顧熠宸的耐心和溫柔全都不見了，偏偏讓他覺得真實。
顧熠宸垂眸凝視林睿，視線交織像是要一個確認。
心臟被瞬間盈滿，林睿揚起的後脖頸拉出一條漂亮的弧線。
林睿眼角掛著淚，屬於顧熠宸的氣息鋪天蓋地的將他完全包裹。勉強睜開眼睛，朦朧間他看到從未見過的柔軟神色。
林睿想要試圖保持一絲清明。
攥緊拳頭的手被分開，掌心貼合，十指緊握。
林睿恍然覺得世界在眼前分成了兩邊，一邊停滯雕敝，一邊又在驚雷春雨下，瘋長出新芽。
恍惚間，顧熠宸的拇指游移至林睿的眼尾，輕拭去淚水。
這一次，理智全數崩塌消失殆盡，情感駕臨於理智之上。
晨昏交替之時，林睿微微睜開眼睛，他看到世界從冷色變為暖色，再也堅持不住緩緩閉上眼睛，眼角掛著淚嘴邊卻噙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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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熠宸推開診療室的門，心猛地一縮。林睿坐在治療用的躺椅裏，蜷縮著身體，雙膝緊緊貼著胸口，臉埋在臂彎裏，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著。
哭得很認真，沒有壓抑，也沒有掩飾。
季寒離開的時候，只是問他，“我去叫顧熠宸好不好？現在是不是很想見他？”
林睿慌亂又著急的點頭，怕季寒看不到似的，點頭的幅度很大，溢滿淚水的眼底滿是祈求。
聽到門開的聲音，林睿遲緩地擡起頭，淚眼朦朧間看清了來人。
看到是顧熠宸的瞬間，林睿的表情從悲傷到委屈，僅僅一秒。他慢慢地放下膝蓋，微微張開嘴像是要說什麽，可最後只是伸出雙臂，著急的晃著手向顧熠宸要一個抱抱。
顧熠宸幾乎是跑著沖到林睿面前，雙膝跪下，一把將人摟進懷裏。林睿的手環上他的脖頸，用力地收緊，整個人窩進顧熠宸的胸膛。淚水一滴滴打在顧熠宸的衣襟上，喉嚨裏發出帶著委屈的小獸般的嗚咽聲，聽得顧熠宸的心揪成一團。
林睿抱得很緊，顧熠宸都快要喘不過氣。可是顧熠宸明確的感受到，林睿回來了。
過了很久林睿開始逐漸感受到顧熠宸懷抱的溫度，他身上熟悉的氣味，小臉貼著顧熠宸的肩膀蹭了蹭眼淚，觸感是柔軟綿綿的布料，稍稍離遠了一些，顧熠宸今天穿了他買的衛衣。
林睿又低頭看看自己，一黑一白的同款。顧熠宸偷偷給他們穿了情侶裝。
這段時間，林睿的生活像是被濃霧籠罩，連自己穿什麽、吃什麽都全然不知。偶爾短暫的恢覆像是一場夢，意識游離，直到這一刻才讓他感到些許真實。
林睿擡眼望著顧熠宸，目光緊緊黏在他身上。
他記得顧熠宸去公司時的樣子，總是穿得幹凈利落。牛津布料的襯衫筆挺地貼合著身軀，顧熠宸不喜歡被束縛，很少穿領子高到喉結的正常襯衫。
他喜歡小小的V領設計，翻領下v字缺口剛好開到鎖骨，隱約露出性感的喉結和修長的脖頸。剪裁貼合的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挺拔，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冽又難以靠近的氣息，是酷酷的兇兇的顧熠宸。
很好看。
平時和自己的在一起的時候，顧熠宸更喜歡穿舒服簡單的衛衣或是T恤，簡單到沒有任何花紋，連顏色也溫和低調，好像連人都變得柔軟了。動作也會變得隨意，嘴角在看向他時總是掛著笑意，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林睿喜歡給顧熠宸買衣服，家居服，睡衣，或者亂七八糟圖案的短袖和衛衣。顧熠宸也總是縱著他，不管他買的衣服多麽不符合顧熠宸這個大老板的人設，總是穿得一臉驕傲。
還有顧熠宸辦公室裏那雙洞洞鞋也早就被林睿掛上了一堆可愛的裝飾。
從正經嚴肅到柔軟松弛，其實只需要一個林睿。唯一不會變的只有林睿送他的那條手鏈。
“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林睿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眼眸像是蒙了一層薄霧，泛著紅，活像只迷了路的小兔子無辜又委屈，小聲應道：“我好像，好久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顧熠宸感覺到了林睿的變化，悄悄舒了口氣，在林睿紅腫的眼皮上落下一吻淡笑道：“那你有沒有想我？”
“想。”林睿收緊自己的胳膊，小臉又依賴的貼上去，不留一絲縫隙，又怕不夠似的補充道：“很想，很想。”呼吸間溫熱的潮濕觸碰著顧熠宸的耳邊，顧熠宸沒忍住顫了顫。
“顧熠宸，你一直都在，是不是？”
“嗯，在。此刻在，未來的每時每刻也都會在，不管你想不想我，也不管你需不需要，因為顧熠宸每時每刻都需要林睿。”
林睿低下頭，蹭了蹭顧熠宸的鼻尖，動作像一只撒嬌的小貓。林睿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試探：“有沒有很辛苦？”
顧熠宸低聲笑了出來，嗓音低沈溫柔，像是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甚至帶著愉悅：“你是說我可以隨意給你挑衣服，把你按照我的心意打扮，像餵寶寶一樣餵你吃飯，把你洗得香噴噴的，再給你講睡前故事哄你睡覺？”
他的語氣帶著寵溺，“這些事，你問我辛不辛苦？寶寶，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這樣一輩子，並且甘之如飴。”
林睿楞了一下，耳尖慢慢染上一層淺紅。他低下頭，靠在顧熠宸的肩上，沒有說話。
顧熠宸的大手輕輕地揉了揉林睿的後腦勺，五指張開探進柔軟的發絲間，“怎麽還是這麽害羞？”
說完，仰頭在林睿的眉間、鼻尖、唇上分別落下一吻，小貓一樣的林睿低著頭乖乖配合接收著屬於他的獎勵。
林睿把綁著紗布的小手遞到顧熠宸面前，癟著嘴比誰都委屈的樣子，“我剛剛不小心把它扣傷了，不是故意的。”
顧熠宸的大手托著林睿的手腕，看到了暈出的點點血跡，擡眸問他：“痛不痛？”
林睿猶豫了一下，試探一樣的點點頭，“痛的，很痛，辣辣的。”
顧熠宸放開他站起身，林睿有些慌亂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移動，直到顧熠宸朝他伸出手，“我們去換藥順便檢查下傷口有沒有裂開好不好？”
林睿把手搭上去乖順的點點頭。
顧熠宸好像真的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責怪他，林睿坐在副駕駛眼睛一錯不錯的望著顧熠宸，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夠，又好像是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面。
顧熠宸開車一向專註，不會因為紅燈或是堵車有任何不耐，左手搭在方向盤的斜上方，等紅燈的時候食指會就著音樂的節奏彈動，右手虛搭在方向盤的下側。
有時候林睿想去很偏遠的地方買漂亮且無用的手工制品的時候，顧熠宸忙得一路接電話也沒有表現出一絲不耐煩，也不覺得他無理取鬧。
顧熠宸真的是林睿見過最溫柔最有耐心的人了。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人，林睿不懂。
在林睿看向他的第三次，等第四個紅燈的時候，顧熠宸的右手找到了安放的位置，牽住林睿的左手，兩人十指緊扣的雙手搭在中控臺上直到下車才松開。
再次見到李凱，林睿從顧熠宸的身後探了個頭，擺了擺手，“李叔叔好。”
李凱微微睜大眼，有些詫異，畢竟這段時間換藥都是他派人上門服務，這是恢覆了？“小朋友這是哪不舒服了？”
顧熠宸側頭看著林睿，見人往後躲了躲，輕笑，“剛剛不小心碰到手腕的傷口了，小朋友說疼，李叔幫看看傷口有沒有裂開。”
林睿撇嘴用力捏顧熠宸的手指，他怎麽也叫他小朋友！
李凱和顧熠宸對視了一眼，明白了什麽，邊清潔手戴手套邊說：“來，我看看，順便把藥換了。”
林睿坐到凳子上，李凱揭開紗布，傷口輕微有些紅腫，縫過針的地方倒是沒有裂開，出血的是周圍剛剛愈合結痂的地方。
顧熠宸走過去，捂住林睿的後腦勺，將林睿的臉往自己的腹部貼，不讓他看。林睿額頭頂著顧熠宸硬邦邦的腹肌，另一只手有些害怕的緊緊攥住顧熠宸的食指。顧熠宸的拇指安撫似的摩挲著林睿的手。
“嘖，你們兩個這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技術退步成什麽樣了。傷口有點發炎，問題不大，別碰水，按時換藥，我給你開點消炎藥。”
顧熠宸微微退開一步，手掌輕輕揉了一把林睿後腦勺的軟發，又像摸不夠似的往下移捏了捏林睿後頸，指尖繾綣周旋不願離開。
林睿側頭看自己的手腕，換了新的紗布，點點血跡消失不見，泛著淡黃色碘伏的顏色，那些火辣辣的疼痛在逐漸消退，溫聲道：“謝謝李叔。”
李凱輕輕拍了拍林睿的手背，笑著說：“謝什麽，好了，回去吃飯，別打擾我老人家準時下班，不能讓老顧小顧一起薅我。”林睿笑瞇瞇的看向小顧，他也想小顧快點帶他回家。
回到家，顧熠宸在廚房準備晚餐，林睿先和默默鬧了一通，盤腿坐在聖誕樹下拆禮物，樂高，一整套老荷蘭的定制版純手工顏料，沈語織的圍巾，他找了很久的佩索阿詩集的首印版。而老顧送他的禮物，是一整套賽車服和頭盔。
林睿捧著巨大的盒子，走進廚房問顧熠宸：“顧熠宸，叔叔為什麽要送我賽車服？”
顧熠宸朝盒子裏瞥了一眼，他也沒想到，“可能因為上次你說了也想試試。”
林睿睜大雙眼，噠噠噠的跑回去把盒子放好又噠噠噠的跑到顧熠宸身後，雙手從顧熠宸身後抱住他的腰，“我喜歡你，喜歡沈姨，喜歡顧叔叔。”
顧熠宸手沒停，翻炒著鍋裏的蘆筍牛肉，只是左手擋在林睿的手背外側，怕他被濺到，“他們也超級喜歡你，而我，愛你。”
林睿躲在顧熠宸身後悄悄紅了耳根。
雖然還是很容易累，但林睿也算從麻木狀態中走了出來，顧熠宸既開心於他的恢覆，又失落於林睿什麽都可以自己完成，不再需要他。
唯一欣慰的是，林睿變得特別特別黏人。
比如此刻，兩人躺在床上，林睿一個勁的往他懷裏拱，好像怎麽都不夠近。
顧熠宸笑著拍了拍他的屁股蛋，“你再鉆，我就要被你擠下床了。”
林睿聞言，停止了動作，仰頭看顧熠宸，癟著嘴，“可是不夠近”。明明林睿半個身子都搭在顧熠宸身上，小腿微曲貼著顧熠宸的大腿，腦袋枕在他的胸膛上，兩人嚴絲合縫。
顧熠宸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來一個藏藍色絨布盒子，遞給林睿，“打開看看。”
林睿打開，綠色的鉆石在燈光下閃爍著七彩細碎的光芒，林睿眨了眨被晃花的眼睛，才看出來是條貓貓頭吊墜，和默默長得很像的貓貓頭。“好漂亮。”林睿幾乎不能移開視線。
顧熠宸摟著人坐起來，幫他戴上，林睿低頭手指反覆摩挲，目不轉睛的盯著吊墜看，直到後脖頸傳來溫熱的輕觸，耳邊傳來一聲，“聖誕快樂。”
林睿捧住顧熠宸的臉，留下一吻，“謝謝顧熠宸，聖誕快樂。”
然後一頭鉆進被子裏，動來動去，顧熠宸躺下笑著任他鬧。沒一會兒，他笑不出來了，呼吸開始變得紊亂。
被子裏的林睿從顧熠宸寬松的睡衣下擺鉆進去，小臉蹭啊蹭的。
顧熠宸收緊放在林睿腰上的手。
“顧熠宸，你是不是其實對我沒有興趣？”林睿悶悶的聲音從胸口處傳來。顧熠宸註意力都開始渙散，“嗯？”
“為什麽，不碰我？”
輕輕的一句話，顧熠宸幾乎要笑出聲，就連這個程度的貼貼都需要他用盡全力抵抗才能克制，林睿居然說他對他不感興趣？
林睿很癢，好像撩過頭了。可是他們除了親親擁抱幾乎沒有過更親密的動作，也許是因為生病，也許是需要確認，林睿瘋狂的想要把自己完全獻祭。
顧熠宸對他簡直可以用相敬如賓形容，這不是不感興趣是什麽？
林睿從顧熠宸的衣服裏鉆出來，撐起上半身俯身垂眸凝視顧熠宸，眼底泛紅噙著一層朦朧的水汽，倔強又委屈，“你是不是，嫌棄我？”
顧熠宸分不清林睿眼底上湧的水汽是委屈還是欲望，沒有說話，低下頭，一下一下的親著林睿。
紅暈悄然攀上林睿眉眼間，耳朵，脖頸，顧熠宸使壞故意湊近他的耳邊輕嗅，輕蹭著隔靴搔癢。明明他是發起人，最先敗下陣的也是他。
林睿像是被吊在半空中，得不到滿足。
顧熠宸太會了。
交錯的呼吸中彌漫著潮濕的香氣，熾熱的視線烘烤著林睿的每一寸肌膚。直到完全的暴露在空氣中，林睿像是想起什麽，那些興奮旖旎和渴望通通消失不見，不安的綣起腿，那裏藏著他不為人知的秘密。“關燈好不好。”
只是一向縱著他的顧熠宸難得強硬，聲音又悶又啞，開口就是幹凈利落的拒絕，“不好。”
顧熠宸掃過林睿直到觸碰到微微一頓，絲綢般柔滑的肌膚上的荊棘幾乎要刺傷顧熠宸。
小獸般嗚咽的哭泣聲傳來，顧熠宸單手撐起，拉開他擋著雙眼的手臂，輕柔地吻去眼淚，“為什麽哭？”
林睿哭得一抽一抽的，哽咽道：“不要看好不好，很醜，我不想你看到，你不要看好不好？”
顧熠宸還是拒絕，“不好。”
哭紅的雙眼，顧熠宸沒有錯過他的眼裏除了害羞之外的驚懼，他在害怕，害怕隱藏已久的秘密被發現。
偏偏顧熠宸的目光如炬，寸寸不放，林睿修長的雙腿筆直勻稱。昏黃的燈光下，幾十縷泛著銀光的線條紋路，交錯著，畫成奇妙獨一無二的圖騰，他再也移不開眼。
林睿想要把自己團起來，所有的不完美都像被具象化展露無遺，他想要逃走，他後悔了，剛有動作，環抱在自己背後的力道就重上幾分。“睿睿，看著我。”
林睿擡眸，被眼淚打濕的睫毛縷縷分明，他想要顧熠宸，這是他不曾言說過的渴望。
“睿寶，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林睿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顧熠宸，像是正在等待審判的犯人。
“像漂亮的小美人魚，”溫熱的指尖滑過道道起伏的紋路，林睿止不住的顫栗，“很漂亮，這些疤痕怎麽會是羞恥呢？它們明明是睿睿為了活下去努力戰鬥留下的勳章。”
顧熠宸貼著他的額頭，耐心又溫柔，嘶啞的聲音卻柔軟得不像話，“是小勇士的證明。”
林睿不明所以懵懵的看著顧熠宸，睫毛上還纏著淚，要掉不掉的。
顧熠宸將臉埋在林睿的肩膀上，悶悶的聲音盡染上幾分委屈，“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睿睿居然覺得我不想要你，你知不知道天天睡你旁邊我都要忍瘋了。”
林睿心頭酸軟，懸空墜落的心臟在這一刻被一雙大手溫柔的捧握住。繃直的後背終於稍稍放松，側頭輕吻顧熠宸的臉頰，胸口劇烈跳動的心臟幾乎要從喉間蹦出。顧熠宸沒有覺得他不好看，也沒有嫌棄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害怕從顧熠宸眼裏看到一點點嫌棄或是厭惡，可他看到的只有心疼還有收不住的渴望。
像是得到了鼓勵，林睿做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
林睿摟住顧熠宸，跟他抱作一團，看他永遠冷靜自持的臉上因為他綻放波瀾，看他的神邸因為他而沾染上世俗。
呼吸聲傳入林睿的耳廓。林睿笑了，笑得滿足。
褪去偽裝和完美的外殼，林睿的理智一直以來都擰緊了發條，一切都遵循著既定的步調，顧熠宸是一場意外，卡住原本的路線，他建起的世界如遇地震海嘯那樣悉數崩塌。
一個人從小就潛移默化形成的思維如同信仰，是恐怖的。可因為顧熠宸的出現，從那以後，林睿的心裏就只剩下他這一尊神像。
顧熠宸不滿林睿的不專心，林睿被摟著一次次靠近，顧熠宸不允許他有絲毫的遲疑和躲避，霸道又強勢。
他被抱得很疼，林睿覺得顧熠宸的耐心和溫柔全都不見了，偏偏讓他覺得真實。
顧熠宸垂眸凝視林睿，視線交織像是要一個確認。
心臟被瞬間盈滿，林睿揚起的後脖頸拉出一條漂亮的弧線。
林睿眼角掛著淚，屬於顧熠宸的氣息鋪天蓋地的將他完全包裹。勉強睜開眼睛，朦朧間他看到從未見過的柔軟神色。
林睿想要試圖保持一絲清明。
攥緊拳頭的手被分開，掌心貼合，十指緊握。
林睿恍然覺得世界在眼前分成了兩邊，一邊停滯雕敝，一邊又在驚雷春雨下，瘋長出新芽。
恍惚間，顧熠宸的拇指游移至林睿的眼尾，輕拭去淚水。
這一次，理智全數崩塌消失殆盡，情感駕臨於理智之上。
晨昏交替之時，林睿微微睜開眼睛，他看到世界從冷色變為暖色，再也堅持不住緩緩閉上眼睛，眼角掛著淚嘴邊卻噙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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